朱子读书法·烂泥熟之，纵横妙用皆由自家

type

Post

status

Published

date

Feb 25, 2026

slug

zhuzidushufa/050

summary

朱熹这段话，把"熟"的境界说到了极致："从大火中锻炼，教他通红，镕成汁"，要"纵横舒卷，皆由自家"，要"烂泥熟之"。最后那句更绝："某而今看圣贤说话，见圣人之心成片从面前过。"这就是熟到极致的境界。

原文

或云：而今每日只优游和缓。曰：而今便说优游和缓，只是泛泛而已。这个工夫，须是从大火中锻炼，教他通红，镕成汁，泻成铤，方得。只今是火面上炮熟，全然生硬，不属自家使在，济得甚事！须是纵横舒卷，皆由自家，搦成团，捺成匾，放得去，收得来，方可。某尝思之，今之学者所以多不得力，正缘不熟耳。吕居仁记老苏说平日因闻「升里转，斗里量」，遂悟作文处。这个须是烂泥熟之，纵横妙用皆由自家，方济得事也。精熟下同。

学者看文字，不必自立说，只记得前贤与诸家说，便得。而今看自家如何，终是不如前贤。须是尽意记得诸家说，方有个衬簟处，这里义理根脚方牢，这心也有杀泊处。心路[一]只在这上走，久久自然晓得透熟。今公辈看是，大概都有个生之病，所以说得来不透彻，只欲去包笼巴揽他，无实见处。某旧看文字极难，诸家说尽用记。且如《毛诗》，那时未似如今说得如此条畅，古今诸家说，尽用记取。闲时将起思量，这一家说得那字是，那字不是，那一家说得那字是，那字不是，那家说得全是，那家说得全非，所以是者是如何，所以非者是如何。只管思量，少间这正当道理，自然光明灿烂，存心目间，如指诸掌。公辈只是扭捻巴揽来说，都不曾熟，所以这道理收拾他不住，自家也使他不动，他也不伏自家使。相聚得一朝半日，便散去了，只是不熟。这个道理，古今圣贤也如此说，做得大概一般。然今人说终是不似，所争熟不熟耳。纵使说得十分全似，犹不自在，况和那十分似底也不曾看得出。[一]「心路」，原作「心终」，据《朱子语类》卷一百二十一改。

刘晏见钱流地上，想见得熟了，如此。某而今看圣贤说话，见圣人之心成片从面前过。

白话译文

有人说：现在每天只是优游和缓地学习。我说：现在就说优游和缓，只是泛泛而已。这个功夫，必须从大火中锻炼，让它烧得通红，熔成汁，浇成铁块，才行。现在只是在火面上烤一烤，完全生硬，不属于自己使用，能管什么用！必须是纵横舒卷，都由自己掌控，搓成团、捺成扁、放得出去、收得回来，才可以。我常常想，现在的学生之所以多不得力，正是因为不熟啊。吕居仁记载老苏说，平日因为听到「升里转，斗里量」这句话，就领悟了作文的道理。这个必须烂熟，纵横妙用都由自己，才管用。精熟相同。

学生读书，不必自己立新说，只要记住前贤和各家的说法，就够了。现在看自己怎么样，终究不如前贤。必须尽力记住各家说法，才有个垫衬依托的地方，这样义理的根脚才牢固，心也有个停泊之处。心路只在这上面走，久久自然就懂得透彻熟练了。现在各位读书，大概都有个生涩的毛病，所以说得不透彻，只想去包揽笼络它，没有真实的见解。我过去读书极难，各家的说法都用心记。比如《毛诗》，那时不像现在说得这么通畅，古今各家说法，全都记下来。闲时拿起来思考，这一家说那个字对，那个字不对，那一家说那个字对，那个字不对，那家说得全对，那家说得全错，为什么对、为什么错。只管思考，慢慢地这正当的道理，自然光明灿烂，存在心目之间，如同看手掌一样清楚。各位只是扭扭捏捏地包揽着说，都不曾熟练，所以这道理收拾不住它，自己也使唤不动它，它也不服从自己的使唤。相聚一两天，就散掉了，只是不熟。这个道理，古今圣贤也这样说，大概做得差不多。但今人说的终究不像，所争的就是熟不熟啊。就算说得十分完全相像，还是不自在，何况连那十分相像的也不曾看出来。

刘晏能看到钱币像水流在地上一样，想必是看熟了，才这样。我现在看圣贤说的话，看见圣人的心成片成片地从面前经过。